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谭兵兵

作者:王杰杰更新时间:2019-03-19 16:00字数:2178

这是一个真实事件改编的故事,至今想起来,我仍心有余悸。

2002年,我七岁,在一个普通的小山村里,整日与表姐冉青青(十四岁)、表弟冉君(六岁),还有谭家的谭月月(九岁)、谭兵兵(五岁)厮混在一起,我们村的孩子很少,我们五个人,组成了自己的“友谊圈”。

然而,小孩子的世界,总有一个被排挤的。最小的谭兵兵最是可怜,哪怕他并没有做错过什么,也总会遭到大孩子,包括他亲姐姐的排挤。

至今想起来,仍记不起当初他被排挤的缘由——或许只是因为我表姐高兴如此。

一日晴空万里,我们五人在谭家的荷塘边玩耍,不知道什么原因起了争执,冉菁菁便带着我们几人离开了,留下了谭兵兵一个人在荷塘边。

我们去了山后的橘子林,没过多久,荷塘边就响起了谭家奶奶哭天抢地的哀嚎。我们顺着声音跑回去,却见谭家奶奶,正抱着兵兵湿透的小身体,不住地哭嚎。

那是我们第一次看见死人,于是都有些害怕。带头的冉家姐姐带着弟弟和我,从谭家跑走了。

可我始终觉得不安,那具湿透的身体一直在我脑海里回放着,我很想去看看,他是不是真的死了。毕竟就在刚才,他还跟我们在荷塘边说话呀。

外面的大人们走着,出来消息,说是谭家的兵兵溺水了,看样子是没救了。外面村民们的消息传得很快,没一会儿,半个村子里的人都去看热闹了。

外婆进来看我,严肃地嘱咐我不要到池塘边玩。我心里想着兵兵的事情,有些害怕,于是哭着说道:“外婆,刚刚兵兵跟我们一起玩的,是青青姐姐,带着我们离开他的。”

“莫说!”外婆听我这样说,错愕了几秒,然后又叮嘱我:“这件事情你谁都不要说,自己好好在家里待着,看电视。”说完,她就出去了,去了谭家,看看兵兵。

我坐在电视机前,往日里最喜欢看的动画片,现在也觉得很吵。

我心里有一个强烈的念头:我要去看看他,或许,他只是溺水了,还有救的。刚刚我们离开的时候,谭兵兵的奶奶不是才把他捞起来吗?

谭家奶奶在村子里是出了名地凶,外婆可能是怕事情暴露,谭家来找表姐的麻烦,于是让我守口如瓶。可是外婆一点也不理解我,她根本不懂我此刻内心的害怕和悲伤。

我很想知道谭兵兵是不是真的死了,于是趁着大人们都去谭家看热闹,谁都没有注意到我,就跑了出去。

我到了谭家,见着他们的门外围了一堆人,大人们高大,我努力地往前挤着,终于透过大人们的裤腿,看见谭家现在的场景。

谭兵兵脸色青紫,似乎已经没有呼吸了,他的小小身体被放在一口倒扣的锅上,嘴里还流着黑水,肚皮处沾了黑色的锅底灰。

谭月月跪在一边,脸上几个醒目的巴掌印,头发凌乱,像是刚挨了一顿打骂。

周围的人议论着,朝着他们指指点点。在我们那边,除了我的父母,大多数的村民都重男轻女。谭家的小弟弟出了事,责任便被谭家奶奶推在了谭月月身上。

谭家奶奶对着周边的人不住地说:我在屋里煮饭,是喊谭月月照顾好弟弟的,她自己跑去耍了,把兵兵一个人留在池塘边。她一天好吃懒做,我巴不得打断她的腿。

我很可怜谭月月,也很可怜谭兵兵。

谭兵兵的旁边蹲着一个“师傅”,那“师傅”应该是谭家请来的看事先生,此刻他看着谭兵兵口吐黑水,遗憾地摇摇头:“没得救了。”

谭家奶奶又哭了起来,她气得原地跳脚:“老天呐!让我怎么跟儿子交代!天呐!”她通红的脸显得有些可怖。

眼前的场景说不出地诡异,我回头,再看地上谭兵兵的尸体时,却觉得他下一秒似乎就会睁开眼睛,朝我扑过来,扼住我的喉咙将我杀死。

我不自觉地觉得呼吸有点困难,于是撞开围观的人群,一路踉踉跄跄地朝着家里走去,第一次觉得,回去的路怎么会这么长啊。

外婆也在围观的人中,她看见我十分惊讶,顾不得看热闹,向我跑来:天嗫!你不听话,咋又跑到这儿来了也!

外婆抱起我,快步朝着家里跑去。我想着刚刚的场景,总觉得有人死死地盯着我,于是一直哭,止不住地哭。

我回到家后,大病了一场,就连梦里都是兵兵质问我的模样,他说,彦彦姐,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,都要丢下我啊?

他脸色发青,我像是落在了无休无止的寒冷里,我不住地跑着,躲避着,他却一直追着我不放。

在他活着的时候,我不讨厌他,我一点都不讨厌他啊。可是我如果不照姐姐说的做,她也会对我冷漠,不理我的,我也怕她,也没有办法。

后来,过了几天,外婆见我高烧不退,专门去求了当地有名的神婆。她们从她那里拿来了高粱的种子,撒在了兵兵淹死的池塘里。

她们一边朝着荷塘撒着高粱种子,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:兵兵啊,等到荷塘里的高粱成熟之后,你就可以出来了。

然而,所有人都知道,那些高粱,永远都不会再长出来了。因为那些高粱种子,都是煮熟的。

外婆在神婆那里为我求了几张符纸,烧成灰让我喝了,又让我随身带着护身符,没过多久,我的病便好了。

妈妈也曾跟我说过,我之所以那天回来突然发起了高烧,是因为被吓到了。如今在家好好休息了一段时间,自然就好了。

我变得沉默寡言,不太爱和表姐表弟他们玩耍了。他们在兵兵死后,似乎一点都不难过,总是一副事不关己嬉皮笑脸的模样。可能,他们没有心吧。

倒是谭家大姐,因为兵兵的事情挨了一顿毒打,那段时间便没再怎么出来玩过了。

后来,我听说兵兵的尸体被埋在了前后的梧桐树下。那颗大梧桐树,我们从前常去搭根绳子荡秋千的。自从出了他的事情,我就再也没有去过。

时隔多年,我心里的愧疚却不减反增。若当时,我没有跟着姐姐一起跑走,或者他还活着。

如果有来生,希望他平安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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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评(2)

1/500发表

  • 123.14.81.*

    可怜可怜这是真的吗

    2019-03-20 21:51举报回复1

  • 183.199.39.*

    呵呵呵,作者加油!憨笑

    2019-03-20 14:08举报回复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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